鱼,我所欲也

澹然

2006年3月22日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 。(孟子·告子 上·十)

  嘿嘿,诸君入彀耳。孟夫子,圣人也,尚轻鱼而重熊掌,况我等凡人乎。我本魏俗人,无可比“孟修”。舍生取义云云,非凡夫俗子所为、所能为。熊掌不可得,熊掌不欲图,唯有嗜鱼腥。

  哈哈,废话少说,言归正传。话说当年在下混饭之所,于岭南有分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在下经常混迹于珠江三角洲之鱼米之乡。机缘巧合,与当地鱼农素有来往。“鱼农”者,非“渔民”也。“渔民”所得基本为上天所赐,然“鱼农”集饲养者和捕捞者与一身,故言“农”也。鱼农之居所,乃“农村”(以农业为主),而非“渔村”。

  当年珠江三角洲遍地鱼塘。鱼塘的大小,约有几百或者几千平方米,上万和几万的也有,但是不多(水库则不同)。鱼塘之间,多是稻田或者村落。在某些地区(称为经济作物区),鱼塘之间种上甘蔗或者桑树,称为“桑基鱼塘”或者“蔗基鱼塘”。老广称呼田埂为“田基”,鱼塘的“坝”也叫“基”(河上的、水库的以及海边的叫“围” 或者“基围” --客官可曾听说“基围虾”?嘿嘿)。这个“桑基鱼塘”和“蔗基鱼塘”当年可是被称为合理利用能源的典范。植物(甘蔗和桑树)吸取太阳能,生长之后,甘蔗制糖和供应人们作水果食用,桑树叶子用以养蚕(桑树结的果子也可以吃)。废弃的桑叶、蔗叶以及茎、杆作为饲料投入鱼塘,某些剩余的茎、杆腐烂后作为肥料流入鱼塘。鱼塘底的淤泥(充满了鱼的排泄物),每年冬天挖起来铺上甘蔗地和桑树地作为肥料。有些鱼塘水面上生长着“水浮莲”(注)。数百年形成的这样的良性循环,以及与大自然巧妙的配合,一幅天然美景。即使遭受了十年动乱导致人们穷困,当地依然小河清清,流水潺潺,鱼虾欢跃,好一派南国风光。(可惜,如今美景不再。)

  鱼农们合理安排,不同的鱼塘养殖不同的鱼类,而且根据情况合理混养和捕捞。年底,把每个鱼塘轮流彻底清理一次(他们把这个叫做“干塘”),把水抽走,大人小孩蜂拥而下,把大的鱼收起来集中出售,小鱼归捡到者所有。然后把淤泥挖起来,“浇”到甘蔗地和桑树地去。鱼塘晒干之后,明年重新蓄水养鱼。

  平时捕鱼用鱼网。长长的鱼网,大约几十到一百米长,底下吊着坠子确定水下深度(接近鱼塘底部),网顶高出水面大约半米多,两头岸边分别有人拉着,从鱼塘的一边,横着扫荡过去,一直到另外一头。他们称呼这个为“刮鱼”,想是把鱼“搜刮”一遍的意思。在下曾经参与刮鱼。那次一边有七八个人,总共十来条汉子,使劲在两边岸上拉网。半道遇到小房屋等障碍物,拉网的人还要下水靠着岸边,边走边拉。那次在下没有经验,在水里拉着网走着走着,突然水深过头,无法继续走,只好松手游过深水区,然后追上别人,继续拉网。网眼的大小,用以允许小鱼逃走。有些大的鱼能够越过网顶逃走。到了另外一头,剩下一个小区域,用网围起来。人们进入该区域,把大的鱼抓起来扔进放在浅水里的箩筐。那时候,也要挑选鱼的大小种类,要“交”出去的,分别扔进不同的箩筐。因为网眼还是太小,很多不够大的鱼也落网了。因此,太小的要留下继续养的鱼,就抓起来扔过网外塘水里,留着多活一段时间。

  把各种鱼分门别类安置好,有人把活鱼过称记录,另外有人把活鱼运到市场。近的用箩筐,远的用水箱,到达后放进市场的水池,鱼还是活的。即使是当时,老广对吃“活鱼”的痴迷是无可比拟的。可惜由於当时的经济政策,鱼价过低,养鱼捕鱼成本过高,鱼农辛苦一年,收入不多。他们每年都有低价“上交”多少鱼(规定品种等等)的“任务”,不够的惩罚很厉害。即使交够了“任务”,多余的也不能卖太贵。当时的养殖方法比较简单,纯粹是植物,没有今天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鱼的产量不像现在那么高,但是鱼的质量是好的。但是,鱼塘里养的鱼的品种都是规定的,不得擅自更改。大的鱼,除了自己吃以外,必须交由“国家” 出售,自由市场只能出售河里捞的小鱼小虾,而且数量不多,也不允许大量出售,不允许任何人以此为生。鱼农当时与管理员吵架,不是鱼的价钱(没法吵) ,甚至不是钱款的数目(多少差别不大),而是“任务”是否足够(有些管理员经常这个不算那个不算等等)。1979年以后,一切完全不同了。

  我们不管那些事,只需要处理剩下的事情。完事之后,十来号人,分别杀鱼,切薄鱼片,切嫩竹笋片,还有生姜,青葱,大白菜(不是北京那种大白菜,而是厚白瓤的,深绿宽大叶子的广东大白菜),生抽、老抽(酱油)等等。弄一口直径一米有多的大铁锅,在鱼塘旁边把几块石头架起来,把大块的木柴点着,烧一大锅开水。另外烧一锅米饭。爱喝酒的弄点“肉冰烧”(酒),大家围着大铁锅,各人用筷子夹一片薄鱼片,或者嫩笋片啥的,涮“火锅”。那时候没啥好吃的,这个火锅可真是美味极了。大伙儿边吃边聊,都觉得是神仙过的日子。那鱼绝对新鲜可口,竹笋和蔬菜也是新鲜香甜。那时候的作物,农民自己吃的,没有化肥和农药。那时候也没有什么环境污染,鱼和蔬菜真真好吃。惭愧惭愧,在下以为,在下以后也没有吃过如此美味了,即使以后吃到的什么龙虾、鱼翅、鲍鱼、石斑等等,也不值一提。嘿嘿。

  鱼,我所欲也,我等土南蛮,无可比“孟修”,唯有嗜鱼腥。

  嘿嘿,文革遗风,开篇之时,必引用名人名言,狐假虎威,并且云山雾罩一番,以获哗众取宠之效。虽时隔多年,仍然无法收敛,某地某处甚或有愈演愈烈之势。诸君赏脸一观,若得一笑,足矣。不必当真。

注:  水浮莲植物名为EichhomiacrassiPeS,是雨久花科植物凤眼蓝,亦称凤眼莲,一种水生飘浮植物,民间叫水葫芦或水浮莲,原产于南美,农村多用其作为饲料喂猪。因其须根细密,饱含水分透气性好,其根耐水的浸泡,不像其他植物在水中容易腐烂。这种植物长江以南的河沟与池塘中到处都是。据说在岭南各地叫法还有不同,例如:番萍(潮安、揭阳、澄海)、浮萍(潮安、潮州、揭阳)、水浮萍、番浮萍、绿浮萍(潮州)、水萍(潮阳、普宁)、大萍(海丰)、大番萍、大浮萍(汕头)、大风萍(南澳) 等等。(资料来源:http://www.ezlife.com.cn/78/20041118-2462.html和http://www.100md.com/Html/Dir0/23/58/62.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