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胡儿拉呱儿忆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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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中学的时候学校里美女如云。那时青岛流传这样的说法:“一中大操场(该校有一个四百米跑道的运动场),二中大海洋(学校建在海边),九中大花园(过去的教会学校,有一个极大的花园),十中大茅房(男生厕所光拉屎的坑就有42个!)。”后来又有人加了一句“三十九中出流氓。” 这里“流氓” 的意思就是指漂亮女生。

青岛三十九中过去是山东大学附中(山东大学过去在青岛,58年院系调整以后才搬去济南),学校建在山坡上,站在校园里可以远眺前海栈桥,风景的确秀丽。这个学校的教学水平在青岛属于中上游,但很出文艺人才。仅文革那十年里,我们学校就有70多人先后进入全国各个文艺团体包括电影演员赵娜、唐国强等,的确出过不少美人儿,那个霍霍有名的中央电视台节目主持人倪萍(当时叫刘萍),由于当时做红委会主任近水楼台,这才在校话剧队里混了个龙套的位置。别看她现在不可一世,可在我们当年这一伙“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成员里并没有什么地位,她那模样儿在学校时也绝对没有哪个男生动过心思。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我说得这位美女刘姑娘是我的一位邻居兼同学,比我高两班。父亲是一个海军军官,母亲是一个工厂的小干部。刘姑娘本来在“大海洋”读书,不堪男生骚扰转学去了“大花园”(都是教学水平很高的学校),结果还是不行,上学放学的路上经常有人拦住纠缠,得父母接送才放心,家里只好把她再度转学到附近的三十九中。本来是图接送方便,谁知歪打正着,由于三十九中美女多,目标分散,刘姑娘居然可以自己上学放学了。

刘姑娘身材高佻,皮肤白里透红,双眼皮,胸脯高高的,的确好看。刘姑娘还在“大花园”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里”跳过“红色娘子军”的女战士,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地与众不同。因为演出需要,留着短发(俗称“白菜帮子头”)。那年月山东普通老百姓家的闺女都梳两根猪尾巴似的辫子,只有“文艺人士”或者“女流氓”才敢留这种发式。其实人光长得漂亮并不要紧,我们学校里还有若干比刘姑娘还漂亮的女生,可没人象她那样招蜂引蝶。赵娜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口罩一直能戴到5月份,张丹玉冰清玉洁一脸正气让人不敢随便轻薄。现在回想起来这刘姑娘主要是太“媚”,她是属于那种一看你就想把她弄上床,想把她“收”了做小老婆的女人。有那么一点所谓“狐狸精” 的味道。

关于为什么刘姑娘会这么“媚”一直是我那一伙哥儿们的话题。按说刘家是“革命军人”家庭,可她虽然成天穿一身海军军装,却一点也没有军人子弟的英武气息,反而很象资本家的后代。刘姑娘脾气极其柔顺,总是羞羞答答的,一副逆来顺受谁搓蹂都行的样子,跟她父母和两个弟弟都完全不同。有人怀疑是不是出生的时候在医院里抱错了,但刘姑娘眉眼身材长得都象她妈,似乎这种理论也不成立,真是天晓得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份做派!

虽然这刘姑娘是我的邻居,她大弟弟还跟我是小学同班同学,可人家比我大两岁,我本来根本就没有和人家结识的机会。只是我家里当时想让我逃避上山下乡,让我学拉小提琴想借国母江青同志的恩惠将来混个文艺饭碗,我就加入了学校宣传队。有一天排练的时候,老师忽然把刘姑娘也引了进来。原来刘姑娘也爱好文艺,只是鉴于过去跳舞得来的惨痛教训,这次改玩乐器了,也拉小提琴。不知老师当时怎么想的,也许是看我年纪比刘姑娘小,反正他瞄了一眼就把刘姑娘和我安排坐一条板凳。

和美女坐一条板凳的感觉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当时虽然年纪小对比自己年龄大的女生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在众兄弟尤其是过去不是很把我放在眼里的高年级的哥们儿那羡慕的眼光里也有拔了头筹的得意。由于我和刘姑娘坐一条板凳,时间长了自然也就熟了起来,再说我们是街坊,排练结束还有晚上演出后都一起结伴回家。很快我就成了我们学校跟刘姑娘最熟的男生。我记得当时很多宣传队的哥儿们回家的时候故意绕道和我们一起走,名义上是和我聊天,其实是借机会接近刘姑娘。还有很多不是宣传队的学生也和我套近乎,无非是想通过我打开结识刘姑娘的突破口。

后来刘姑娘听我说我家地窖里还收藏着不少封、资、修的黑货时,便提出要到我家里来见识见识。我吹了牛以后有点心中无底,因为我父母再三嘱咐过这些违禁的玩艺不可随便示人。可我已经在美女面前拍了胸膛,只好硬着头皮回家和老爸老妈商量。到底是美人儿,干啥事儿都方便。我父母听说是邻院的刘姑娘要来,也就没说什么便同意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刘姑娘俩人几乎每星期都有几天在我家里或者听古典音乐唱片,或者看一些禁书。我记得很清楚“安娜卡列尼娜”、“基督山伯爵”等所谓外国名著就是跟她一起读的。现在回想那段时光真是美妙,真正少年时代男女同学的纯真友谊,一点杂念都没有。刘姑娘虽然“蝴蝶迷”,但人家自己其实非常正派,我过去听说过的关于她的故事其实全是谣言或者故意泼的脏水。比如,曾有一个貌似正经的家伙到处托人找医院妇产科的关系,别人问他要干什么他说刘姑娘和他相好现在怀孕了要赶快打胎。我当时虽然不信问题有这么严重,但看他跟着刘姑娘从“大海洋”转学到“大花园”又从“大花园”转到39中我以为他们至少也应该“恋“过,尤其是这家伙长得挺帅,家境也不错,刘姑娘跟他”好“过也有可能。后来我跟刘姑娘聊天提起此公,发现刘姑娘压根儿就不认识这个人。这家伙完全是暗恋,连上前跟人家搭个话儿的勇气都未曾有过,然后自己编出一套故事嘴上过年!

还有一个笑话。记得刘姑娘第一次到我家里来的时候,我哥哥表情极为尴尬。还有一次他带他的朋友回家玩,正碰上刘姑娘在我家坐着,他立即回身连推带揉地把他的朋友轰了出去。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的那几个朋友曾当着他的面当街调戏过刘姑娘,这让刘姑娘在我们家里再碰上那几个家伙还得了!

后来刘姑娘毕业参加了工作,我们来往就少了。很快,我也到外地上大学离开了青岛。这刘姑娘参加工作不久还很年青就结婚了,嫁了一个跑远洋的海员。听说是她妈的主意,贪图那水手可以带回些洋货。有一年春节,我在家门口碰到她回娘家,穿着一个大红的鸭绒背心,大约是美国YARDSALE上捡来的二手货,很是扎眼。我们聊了几句,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没有表现出我期望的对老朋友、对大学生应有的尊敬。我心里很有些不平衡,心想这曹雪芹说得真对:女人结婚前当姑娘的时候是珍珠,结了婚成了妇人之后就变鱼目了。

前几年我回国,又回我家当年住过的地方怀旧,看看那一带的洋房基本都扒掉盖成了千篇一律的水泥公寓。我在大楼里探头探脑地希望能碰上个熟人,没想到正碰见刘姑娘的大弟弟也是我的同班同学。这次他很热情地请我到他家坐一会儿(过去我去他家找他姐姐玩他都不跟我说话)。他们家当然都知道我过去和刘姑娘的友谊,当我提出告辞的时候他们极力挽留,说刘姑娘一会儿就带着孩子和丈夫一起回娘家来,让我等等好歹见见老同学。等刘姑娘进门的时候我大吃一惊,这哪里还有一丝儿美女的影子,整个一个面容憔悴体态臃肿的黄脸中年妇女,完全长脱了相!看到我她也丝毫没有惊喜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问我不是到美国去了吗怎么回来了。我顺坡下驴地说想念老同学特地来看看你,其实我手上连份礼物都没有。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神情忧郁,说话也很少,虽然依然是当年的细声慢气,但似乎没有多少和我叙旧的兴趣,仿佛我仅仅是她弟弟的同学,一个街坊,跟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看得出来,她生活得很不快活。她的丈夫,一个其貌不扬、没有丝毫风度气质的中年汉子,除了进门的时候跟我点头哈腰地打了个招呼以外,就一直躲在另外的房间里没再进来。

有时想想这生活真是不可琢磨,一个那么漂亮的美人儿,一个曾经把多少优秀的和不那么优秀的汉子们搅得神魂颠倒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大美人儿,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你说她当时嫁谁不行?多少人求之不得,就是嫁给我似乎也比她现在那个丈夫强啊!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上错床” 还真是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