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

阿黛

日子走走停停,又到了一年的腊月二十三。每年到了这时候,我的心就那么生生地疼一下,一下。曾经的这一天,在我儿时睡过的热炕上,在奶奶早起做好的热汤里,在热闹的乡镇的年集上,我和奶奶一起过年。

奶奶,还有一只母羊,是我对生命最遥远的记忆。一直到我的童年结束,母亲都只是一个概念、幻影,是别人嘴里喊着的母亲,是别的孩子哭泣时要找的人。而我,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那么白发苍苍着、在脑后绾一个规规矩矩的纂、黑衣黑裤、小脚裹腿的奶奶。她就是我的母亲,只不过它不像别人的母亲那样年轻、有力气,不像别人的母亲那样神采飞扬,她是悲伤的,有气无力地,是衰老多病的。在我童年的时候,我觉得能有那样一位母亲也很好。我偷吃她药罐里的红枣,被她三寸金莲奇迹般地追到,摁在草窝窝里狠揍;她给我的水瓶里放一两颗糖精,带着那甜滋滋的味道我们放羊、捡地皮菜,顺道儿割半块豆腐挑几根葱,就是一顿饺子。 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那时候并不觉得,但现在,在回顾我的成长时,我知道,是我六岁的时候,父亲从乡下接我回城上学,我尝到了别离的苦。

那也是我第一次听到奶奶放声大哭,可是她的哭声没有感动我父亲,也没有唤醒我的童蒙。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成那样,只感觉她那样的哭法让父亲无可奈何,还有些生气。父亲拉着我走了。父亲那时候很高大,我生长的那个农家院子里的杏树柿子树都很高大,院子也很大。当我回头看时,一切都变小了,我的奶奶,我已经看不见了。 后来,奶奶就常来看我,在城里的时候多,回乡下的时候少。我们住在城郊,傍晚的时候,我常常和奶奶在田野里行走。暮色如金,飞鸟投林,只有庄稼的气息是我们熟悉的乡土气息,是亲切的人间的气息,童年的气息。奶奶不在时,我一个人拿着书本来到田边,看到田埂上生长的花草,我们坐过的大树根,我一定会想起奶奶。我想,人生就是这样吧,童心无寄,人生不可能有永远的依附。 当我亭亭玉立时,奶奶更加衰老,跌跌撞撞终于捱到了那年的腊月二十三。到处张灯结彩,人们忙碌着欢乐着,过了小年过大年。

那天我失去了我最亲最爱的奶奶。我哭得惊天动地,也没能感动天地。奶奶坚决地离我而去,不管我为她做过多少事,也不管我对她的孝心感动过多少人,曾给过她多少活下去的心气,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留下地,走了。这次不是城乡别,而是终天隔,与之相伴的只能是土里土外、阴世阳间,一世的思念。。。

我懂得了,人力是有极限的,爱是有极限的,不可能圆照十方,有求必应。缘分总比时间短,情意却总比时间长,因此我生命路途中的人千万不要太多,父母,儿女,几个女人,几个男人,一生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