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报名参加排球联赛

那天,在健身房的前厅看到一醒目的通知:健身房要成立一个排球联合会(Volleyball League), 组织几个排球队打联赛,希望有兴趣的会员报名。但联合会有个规定, 那就是每个球队必须至少有一个女队员,所以特别鼓励女会员报名参加。

看完这通知,我马上心动了。本人当年在大学里是校排球队的主攻手,虽然那时比 赛是输多赢少,但正经受过两三年的训练。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每个周末与中国学 生打排球。那时左腿有当年打篮球时留下的习惯性扭伤,威风远不如当年,但瘦死 的骆驼比马大,比起那些没怎么打过排球的同伴们,尤其在女同胞中,俺水平绝对 算是高的。工作后,打排球机会少多了,有时公司聚会,与同事们打一两场。我的 同事们有的是书呆子,平时很少运动;那些爱运动的,打的大多是篮球。总之,他 们的排球水平很低,大多数人连接球的姿势都不对,我常常是靠发球就能打得他们 人仰马翻。看了这排球联赛通知,我马上想起了以往自己在排球场上的得意,於是, 信心十足地报了名。

联赛正式开始前有几个星期的练习赛。 第一次练习赛是在我报名后的第二个礼拜天。 那天我提前到健身房跑跑步,做了些准备活动。到排球场一看,有八九个人正在练 扣球,他们大多是白人,一小伙子长的是亚裔面孔,但言行举止像是个 ABC。传球 的是个白人姑娘,二十岁出头,个子与我差不多,一看她就是个行家,传的球又稳 又高,个个到位。再看那些扣球的,年龄有大有小,可个个动作协调,扣下的球砸 在地板上,又准又狠。 这时,轮到一中年男子扣球,他个子不高,秃顶,光光的脑 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只见他将球传给二传,然后助跑,起跳,扣球,动作短促有 力,扣下的球落在我跟前的地板上,如重形炮弹,震得我胆战心惊,目瞪口呆。

在美国打过多场球,哪见过这阵势?!我正愣着,旁边走来了一个精干男子,自我 介绍,说他叫汤姆,是这次排球联赛的组织者之一。汤姆很热情,对我说了好几声 “欢迎”。

人到齐后,开始打比赛,一上场,我马上意识到现实的严峻和残酷:我站在后排的 六号位,对方发球的小伙子一个上手发球,那球又平又快,直冲着我飞来了,来不 及多想,我迎上去接了,球是接过去了,可手给震得有痛又麻,疼得心里直打颤。 下一个发球,又是冲我来的,气势凶猛,比第一个还平还快,眼瞧着要在我前面一 米多的地方着地,我别无选择,来了个倒地接球。但那球砸上我的手臂后,换了个 方向,向右飞出了界。几次下来,我很有些招架不住,这时站在我旁边的汤姆扩大 了他的防守范围,帮我接了两个球,使我暂时走出了困境。

好不容易转到前排,我以为情况会有所好转。但事与人违,二传给我传来了一个漂 亮的球,站在四号位的我使劲跳起,球是扣着了,但出手后,只见前面两只大手, 如同一道城墙,活活地将我扣出去的球给挡了回来。又一个球传来,我变个方向再 扣,又被拦住。我揉揉眼睛,定下神一看:对方拦网的是个高个年轻小伙子,笑眯 眯的,一副友好样。可我心里恼火,怎么瞧他的笑中都有幸灾乐祸的成分。而我方 的二传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转换方向,再也不将球传过我了。

两场比赛下来,我方输了两场,而这输的分里面我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球场上, 我成了我方的奇点:接球打飞,扣球被拦,传球不到位,连发球还有多次失误。我 几次倒地救球,人是倒下了,球却没救起来。第二场快结束时,对方的一个重扣, 砸得我头晕眼花,人摔在地上,怎么着都爬不起来。

这时正好新来了一个小伙子,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硬将他拽上场,把自个换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别提有多懊丧了。看看两手臂,通红一片,有的地方淤了血, 一片青一片紫,火辣辣地向外冒着疼。我开着车,眼前飞过的却是一个个我失误的 球:被对方拦住的球,被自己接歪的球,传球没到位的球,发球没过网的球。。。。。。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几年自己没变矮,没变胖,可怎么着就是跳不高,扣不狠, 动作迟缓,没了当年的威风了呢?!难道人这么快就废了呀?

车开到了家门口,我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字:“Quit".

以后的两星期,我没去参加练习赛。而当“逃兵”的感觉是很糟糕的,每当家人, 朋友问起排球联赛的事,我是吞吞吐吐,含含糊糊,顾左右而言其它。

又过了一天,汤姆来了电话。告诉我排球联赛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开始了,现在已 有五个球队报名,但另外还有一个队,男队员已齐,单缺一个女队员,希望我能参 加这第六队。我跟汤姆说:本人水平实在不够,不想参加。汤姆一听,马上来了一 大串:你打得很不错呀;别人的水平与你差不多呀;重要的在于参与呀;即使打不 好,别的队员也不会介意的呀。。。。。。。那能说的架势,决不亚于当年我们学 校里的政治辅导员。我呢,听得晕晕乎乎,再想想自己当逃兵实在是不光彩,就答 应了汤姆去补上了这第六球队女队员的空缺。

平时我是一个月都去不了一次健身房的,但为了不重复上次练习赛中的惨样,我咬 着牙,连着几天去健身房拉胳膊拉腿,想恢复一些状态。几天下来我练得浑身肌肉 发紧,走路两腿发抖,结果呢,星期五在办公楼下楼梯时一脚踩空,摔到了楼底。 当时疼得我龇牙裂嘴,坐在地上,眼瞧着脚腕肿成了馒头形状。

这一来,我走路都困难,排球联赛自然就参加不成了。腿疼着,我心里却暗喜:这 一跤摔的真是时候,这样我既能退出联赛,又摘掉了“逃兵”这一顶帽子。想到此, 我赶紧给汤姆挂了个电话,然后靠在沙发上,搁着腿,拿着遥控,心安理得地看起 了电视。

我参加排球联赛的梦就这样半推半就地破碎了。

但从此后,我再也不敢说自己排球打得好了。